【因果故事】白起死了，這筆賬償還了一千四百年

【真相網】（文／墨川）從隋唐到南宋，再到明代小說，白起的名字一次次出現在冥府、輪迴與惡報的故事里。白起死了，這筆賬卻算了一千四百年。

從隋唐到南宋，再到明代小說，白起的名字一次次出現在冥府、輪迴與惡報的故事裡。敦煌10世紀彩繪經卷《地獄十王經》（局部）。（公有領域）

公元前257年，秦國名將白起走到了長安城外的杜郵。

秦昭王的使者追來，帶來一把劍，命他自裁。白起仰天長嘆：｢我何罪於天而至此哉？｣

過了很久，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麼。《史記‧白起王翦列傳》記下了他生命中最後的一段話：｢我固當死。長平之戰，趙卒降者數十萬人，我詐而盡坑之，是足以死。｣

說罷，白起伏劍而死。

在人間，白起的一生到此結束。然而在中國古代典籍與民間流傳的因果故事中，杜郵的那一劍，並沒有結清長平那筆活埋四十萬降兵的血債。

此後一千多年，從隋唐到南宋，再到明代小說，白起的名字一次次出現在冥府、輪迴與惡報的故事裡。古人留下這些故事，並不是為了談論兵法，他們要講的，是另外四個字：善惡有報。

死了八百多年，｢罪尤未了｣

隋文帝開皇十一年，即公元591年，發生了一件奇事。

大府寺丞趙文昌忽然暴卒了。家人發現，他雖然沒有氣息，心口卻還有一點溫熱，因此沒有立即入殮。過了一段時間，趙文昌竟然又活了過來。

他醒來後，講述了自己死後的一番經歷。趙文昌說，他死後被人帶到閻羅王面前。閻羅王問他：｢汝一生已來，作何福業？｣趙文昌回答，自己家境貧寒，沒有能力做很多功德，只是一向專心持誦《金剛般若經》。

閻羅王聽後，命人取經，讓趙文昌當面誦讀。趙文昌一字不漏地誦完，於是獲准還陽。

有人領著他從南門出去。沒走多遠，就看見一個大糞坑。坑裡有人。那人整個身體都陷在其中，只露出頭髮。趙文昌覺得奇怪，便問引路者：｢這是誰？｣

對方回答：｢此是秦將白起，寄禁於此，罪尤未了。｣——這就是秦將白起，他被禁在這裡，罪業至今還沒有償完。

也就是說，從白起死於公元前257年，到隋開皇十一年，已經過去了八百多年。按照這則古籍記載，八百多年過去，白起仍在受報。

到唐代，白起又出現了

時間又過去幾十年。唐高宗年間，長安法海寺有一位僧人，名叫道英。北宋僧人贊寧所撰《宋高僧傳》卷十八，記下了道英遇到的一件異事。

一天，道英遇見一行三百餘人。為首者自稱秦莊襄王，也就是秦始皇嬴政的父親。這位昔日的秦王向道英求食，道英便設法款待他們。交談之間，道英看見隨行人群中有幾個人，秦莊襄王便向他介紹其中兩人：

｢此是白起、王翦。｣

這兩個名字，在中國軍事史上都赫赫有名。一個長平破趙，一個滅趙、燕、楚，最後幫助秦王嬴政掃平六國。

可是《宋高僧傳》接下來沒有談他們的軍功，而只有一句：｢為殺害多，罪報未終。｣因為殺害太多，罪報還沒有結束。

白起又一次出現了。而且與《法苑珠林》里那句｢罪尤未了｣遙相呼應。一個說：｢罪尤未了。｣一個說：｢罪報未終。｣

在人世間，秦國早已滅亡，長平古戰場上的屍骨也早已埋入黃土。可在這些古人的因果故事裡，人死了，王朝亡了，帳卻沒有因此消失。

南宋少女：｢我，古白起也｣

又過了幾百年。南宋慶元元年，即公元1195年，福州江南一戶陳姓人家有一個女兒。女孩只有十七歲。這一年，她忽然得了重病。

到了彌留之際，家人都守在身邊。就在生命將盡之時，這個平日不讀書的少女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令所有人吃驚的話：｢我，古白起也。｣

家人大驚，問她：｢白起是秦國大將，死去已經一千四百多年，你為什麼這樣說？｣少女回答：｢是也，為生時殺人七八十萬，在地獄受無量苦。｣

可是故事還沒有完。她接著說，自己直到最近才重新得到人身，但只能一世一世投生為女子，而且每一世的壽命都不準超過二十歲。話說完，便死了。

這件事被南宋著名學者洪邁收入《夷堅志》，篇名就叫《陳氏女為白起》。

從杜郵自刎到這位陳氏少女去世，已經過去一千四百多年。在這則故事中，白起不是受完地獄之苦便一筆勾銷。地獄之報以後，還有輪迴中的報償。十七歲，生命剛剛開始，又結束了。

一頭被雷劈死的牛

白起的因果故事後來還有一個更加離奇的版本。明代馮夢龍《東周列國志》第九十九回寫到白起之死時，在正文後特意記了一件唐末異事。

唐朝末年，有一天雷雨大作。一道天雷落下，擊死了一頭牛。人們查看死牛時，竟然發現：｢牛腹有白起二字。｣人們議論紛紛，都說白起當年殺人太多，所以死後數百年，仍然墮入畜生道，化為牛身，又遭雷擊。

馮夢龍最後留下了一句警語：｢殺業之重如此，為將者可不戒哉！｣

一筆跨越千年的帳

把這些古籍記載放在一起看，會看到一條非常清楚的時間線。戰國末年，白起在杜郵自刎。臨死之前，他自己想到了長平殺降，說｢是足以死｣。八百多年後的隋代故事裡，趙文昌游歷冥府，看見白起仍陷在大糞坑中，｢罪尤未了｣。唐代《宋高僧傳》記載的故事裡，白起又與王翦一同出現，原因仍是｢為殺害多，罪報未終｣。

到了南宋，《夷堅志》中的十七歲陳氏女臨死自稱白起轉世，說自己因前世殺人七八十萬，｢在地獄受無量苦｣，重新得到人身後仍要世世短命。再到《東周列國志》，又留下白起墮為牛身、遭雷震之報的傳說。

這些記載來自不同時代、不同性質的古籍，當然不能把佛教感應錄、志怪筆記和歷史演義當作《史記》一樣的正史使用。但它們保存下來的，是中國古人對善惡、生命與報應的一種持續千年的信念。

一個人在世間有多大的權勢，有多高的地位，立過多少戰功，都不能改變善惡本身。白起生前是戰國時期秦國名將，封武安君，統秦國虎狼之師三十多年，攻城七十餘座，從無敗績。但他又濫殺無辜，史稱｢人屠｣。數十萬人的生死，可以在他的軍令之間決定。

可《太平廣記》里的白起，只剩下一縷露在糞坑之外的頭髮。《宋高僧傳》里的白起，只剩下｢罪報未終｣四字。《夷堅志》里的白起，成了活不過二十歲的少女。《東周列國志》里，他甚至化為一頭遭雷擊而死的牛。

古人講｢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報應有時未必就在眼前。一個作惡之人可能仍然富貴，一個殺人無數的將軍也可能仍然封侯拜將。若只看人的一生，似乎有許多事情看不到結果。

可是中國傳統文化看待生命，從來不只看眼前幾十年。白起死後流傳千年的這些故事，講的正是這個道理。在古人留下的故事裡，死亡，遠遠不是那筆業帳的終點。

參考資料：
1.《史記‧白起王翦列傳》
2.《法苑珠林》白起受報相關記載
3.《太平廣記》卷一百零二《趙文昌》
4.北宋贊寧《宋高僧傳》卷十八，道英傳
5.南宋洪邁《夷堅志‧支戊》卷一《陳氏女為白起》
6.明馮夢龍《東周列國志》第九十九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