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百年 夢醒時分】巫一毛:留美歸來的右派父親,在勞改營埋死屍

真相網2021.6.20】(來源:美國之音)【中共百年,夢醒時分】編者按:15位曾經或仍在中共治下生活的人,15段回望他們與父輩來路的口述史。以個人命運顛覆宏大敘事,用平民視角解構百年黨史。美國之音邀您共享口述者的「夢醒時分」,看一個個人生瞬間,如何翻轉他們對共產黨的認知。

講述人:巫一毛|巫寧坤的女兒

巫寧坤,1920年生人,江蘇揚州人,美籍華裔翻譯家,代表譯作包括《了不起的蓋茨比》。抗日戰爭期間就讀西南聯合大學外語系,期間中斷學業,為美國飛虎隊擔任翻譯,後赴美留學。 1951年受紅色中國感召,回到燕京大學任教。在中共發動的歷次政治運動中受到嚴厲批判,被劃為「極右分子」,在勞改農場九死一生。文革結束後獲得平反,在北京國際關係學院重執教鞭。晚年赴美定居,發表以英文寫就的他一家人在中共統治下的中國與億萬中國人受難的回憶錄《一滴淚》,該回憶錄後被譯成多種文字,但在中國國內至今仍是禁書。2019年在美國去世。

巫一毛,1958年生於北京,出生前七個星期,父親被劃為」極右分子」,開除公職,發配北大荒。她也因此成為毛澤東發動的反右運動中最小的受害者之一。 據歷史研究者丁抒統計,當年約有150萬中國人在這場運動中受迫害,其中80%以上是知識分子。

文革結束後,中共承認當年錯劃55萬右派,並宣布除五人外全部平反。 當年以中共中央書記處總書記職務堅決貫徹毛澤東指示的鄧小平後來堅稱,「1957年的反右是必要的,沒有錯」,只是 「擴大化了」。

1981年巫一毛赴美留學,2006年出版英文自傳《暴風雨中一羽毛 》,用細膩的筆觸講述了一個被殘暴、荒誕的政治碾壓的家庭的女兒在動亂年代掙扎求生的故事。

她在自傳的前言中寫道:「經歷革命風暴,我僥倖活下來。數千萬受難者,包括許多孩子,沒能逃過厄運。那些天真無辜的孩子中,有好幾個我的朋友。希望這本自傳能夠為歷史存照,為那些在動亂中失去生命的孩子們立碑。」

採訪中,巫一毛笑中帶淚地回憶往事。她說,現在好多了,早年間談起這些,常常泣不成聲。她告訴美國之音,長大後的她也曾埋怨父親:「你當年為什麼要回中國,害我們幾個孩子也跟著受罪?」父親總是樂呵呵地答:」我要是不回來,也就不會有你們啦。」巫一毛說,正是這種樂觀、豁達的精神和一家人的不離不棄,讓父親在經歷了這麼多苦難之後,還能以99歲的高齡走完自己的人生。

巫一毛:留美歸來的右派父親,在勞改營埋死屍

反右運動時他被劃為 「極右分子」 。當時所謂三年自然災害,餓死幾千萬人,他們在牢里更是餓得不行。他的"工作"就是去埋死屍。大炕上睡幾十個犯人,可能今天是睡在你左邊的,明天是睡在你右邊的,早上起來就是一個死屍。一天的工作就是把那一晚上死掉的人拉了去埋。

我父親很小就離開家。抗戰的時候,17歲就開始逃亡,到西南聯大當了流亡學生,在大二的時候自願退學,去替飛虎隊做翻譯。 來美國以後跟著飛虎隊又是幾年,之後去念書,加在一起在美國八年。中共建政後,燕京大學一再向他發出邀請,請他回去任教。當時他就是很愛國,覺得在這個戰亂之後的國家,他想回去幫著建設。

當時李政道跟他是很要好的朋友。李政道說,他不願意回去被洗腦,我爸覺得很滑稽,根本就不相信真的會有1984這種事情,最後我爸去意已決,李政道就幫他收拾行李,在他的行李箱上寫上 「北京燕大 巫寧坤」。

回去以後,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和周遭格格不入。不到一年,燕大就解散了。 肅反運動開始後,我爸在學校里被批鬥。他有一個姓閻的同事,參加批鬥會看到他被批鬥的樣子,嚇得回家,當天夜裡就自殺了。

反右運動時他被劃為 「極右分子」 。他在自傳《一滴淚》里講了很多,當時所謂三年自然災害,餓死幾千萬人,
講述人:巫一毛|巫寧坤的女兒

巫寧坤,1920年生人,江蘇揚州人,美籍華裔翻譯家,代表譯作包括《了不起的蓋茨比》。抗日戰爭期間就讀西南聯合大學外語系,期間中斷學業,為美國飛虎隊擔任翻譯,後赴美留學。 1951年受紅色中國感召,回到燕京大學任教。在中共發動的歷次政治運動中受到嚴厲批判,被劃為「極右分子」,在勞改農場九死一生。文革結束後獲得平反,在北京國際關係學院重執教鞭。晚年赴美定居,發表以英文寫就的他一家人在中共統治下的中國與億萬中國人受難的回憶錄《一滴淚》,該回憶錄後被譯成多種文字,但在中國國內至今仍是禁書。2019年在美國去世。

巫一毛,1958年生於北京,出生前七個星期,父親被劃為」極右分子」,開除公職,發配北大荒。她也因此成為毛澤東發動的反右運動中最小的受害者之一。 據歷史研究者丁抒統計,當年約有150萬中國人在這場運動中受迫害,其中80%以上是知識分子。

文革結束後,中共承認當年錯劃55萬右派,並宣布除五人外全部平反。 當年以中共中央書記處總書記職務堅決貫徹毛澤東指示的鄧小平後來堅稱,「1957年的反右是必要的,沒有錯」,只是 「擴大化了」。

1981年巫一毛赴美留學,2006年出版英文自傳《暴風雨中一羽毛 》,用細膩的筆觸講述了一個被殘暴、荒誕的政治碾壓的家庭的女兒在動亂年代掙扎求生的故事。

她在自傳的前言中寫道:「經歷革命風暴,我僥倖活下來。數千萬受難者,包括許多孩子,沒能逃過厄運。那些天真無辜的孩子中,有好幾個我的朋友。希望這本自傳能夠為歷史存照,為那些在動亂中失去生命的孩子們立碑。」

採訪中,巫一毛笑中帶淚地回憶往事。她說,現在好多了,早年間談起這些,常常泣不成聲。她告訴美國之音,長大後的她也曾埋怨父親:「你當年為什麼要回中國,害我們幾個孩子也跟著受罪?」父親總是樂呵呵地答:」我要是不回來,也就不會有你們啦。」巫一毛說,正是這種樂觀、豁達的精神和一家人的不離不棄,讓父親在經歷了這麼多苦難之後,還能以99歲的高齡走完自己的人生。

老百姓什麼事也沒有的都是餓死,他們在牢里更是餓得不行。他的所謂的工作就是去埋死屍。大炕上睡幾十個犯人,可能今天是睡在你左邊的,明天是睡在你右邊的,早上起來就是一個死屍。一天的工作就是把那一晚上死掉的人拉了去埋。

那時候我爸就覺得差不多,他也快了,已經餓得浮腫,隨時都可以倒下去。他就給我媽發了一個電報,說「速來見最後一面」。我媽形容說,見到他的時候,他的耳朵是透明的。 這個人一點點油水都沒有,真正的皮包骨了。

他是58年4月17號給抓起來的。我爸被抓起來以後,學校就跟我媽說,你要跟他劃清界限。你必須離婚,如果不離婚,你就必須辭職,準備去要飯去吧。當時我哥哥兩歲,我還在我媽媽肚子里。我媽媽也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她是一個很虔誠的天主教徒。我媽就說:你們迫害巫寧坤,就像當年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有罪的不是他,是你們!我辭職。

我是6月3號出生的。直到三歲生日那天,我才在勞改營里第一次見到父親。他那時候的樣子肯定是很可怕的,衣衫襤褸、餓得要死的樣子,後來我媽媽告訴我,叫我喊爸爸,我不叫,就哭,就鬧。當時覺得很恐懼,這是人是鬼啊?

我自己開始有意識覺得和別人不一樣是在上小學的時候。文革剛開始,二三年級的時候,上學的話就打你啊,你就是一個小右派,那個學校裡面你走在路上鋪天蓋地的大字報,很多就是 「打倒巫寧坤」啊、「美帝國主義和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巫寧坤就是一個紙老虎」。上學都不敢走正門,磚牆上挖一個洞,就這樣爬進爬出。我從小就有這種樂觀的精神,我還給它起了個名字,說這是我的「月亮門」。

那時候批鬥,在大禮堂,他在台上站著,掛個牌子,「牛鬼蛇神巫寧坤」,喊口號。每天都是大喇叭,高音喇叭,早上起來, 「東方紅,太陽升」(唱),這一天就開始了。「勒令極右分子巫寧坤到大禮堂,受革命群眾批判」,你就得去啊,還要自己準備袖章啊,牌子啊。

那種年代啊,一般人都是跟你劃清界限,你是右派,又是美國特務,又是國民黨殘渣餘孽,躲還來不及呢。我那時候就說要跟這個爸爸躲遠一點,我還改了名字。我這個 「一毛」惹麻煩吶。人家說,你居然用偉大領袖的姓給你女兒起名字,這也是他的罪。 文革的時候講 「三忠於四無限」嘛。我就改了名字,我叫李忠。

【 編註:巫一毛所說的「三忠於四無限」是文化大革命初期流行的政治術語,強調對毛澤東的個人崇拜。 「三忠於」指的是 「忠於毛澤東、毛澤東思想和毛澤東的革命路線」;「四無限」指的是對毛澤東、毛澤東思想和毛澤東的革命路線都要「無限熱愛,無限信仰,無限崇拜,無限忠誠」。當時中國各地流行跳 「忠字舞」、對毛主席 「早請示、晚彙報」。文革結束後,這種說法受到中國官方的批判。】

上學的路上有學生攔著我,跟我說:「你要造反,你要革你爸爸的命。你要給你爸寫大字報。」我說:「我不會寫啊。」他們說:「不會寫沒關係,我們教你寫。」他們就這樣把著我的手,毛筆就寫:打倒巫寧坤,反革命這一類的。我說:「我還是不想寫,我寫了回家爸爸會打我的。」他們說:「不怕不怕,你爸爸打你,我們打你爸爸。」

覺醒的瞬間來得也很快。文革開始後不久,也就8、9歲吧,有一天我去買菜。兩毛錢買了一個西瓜,四分錢買了一張我們偉大領袖毛主席和親密戰友林彪在天安門城樓上的彩色畫像。那天我不知是感冒還是發燒,頭疼得不得了。我就路邊上坐下來。

那時候毛主席檢閱紅衛兵嘛,整天都是「毛主席的話一句頂一萬 」,「毛主席的像看一眼渾身有力量」。我想,我來看一眼我們偉大領袖的像吧,馬上我的頭就可以不疼了。 打開來一看,頭還疼,再打開一看,頭還疼。我就知道了,毛主席是壞人,就這麼簡單。小孩子的直覺,一下子就想通了。那時候已經不上學了,整天武鬥、死人、開槍已經是家常便飯。看到了很多很荒唐的事情,所以就有這種直覺。就覺得還是爸爸對,毛主席不對。

2007年我也出版了一本自傳,被翻譯成很多文字,賣得最好的是德國,他們管我叫」中國的安妮·弗蘭克」。在德國演講時,有一次一個老先生顫巍巍地向走過來。走到我跟前的時候,真是欲語淚先流啊,不是一兩滴眼淚,嘩嘩嘩地眼淚就下來,嘴裡嘰里咕嚕說著一大堆我也聽不懂的德文。翻譯告訴我,他是奧斯維辛集中營的倖存者。這個時候,語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我們的靈魂已經碰撞。我給他一個擁抱,陪著他一起哭。共產黨和納粹的這種迫害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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