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師不是你老師:中共逼上梁山的「最危險的貓」
【真相網】(來源:美國之音)「我只能繼續做下去,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解說:李老師不是你老師,中文圈最大的推主,也是中國當局眼中的「頭號反賊」。
2022年末,在中國民眾與北京當局圍繞嚴苛的清零政策激烈對抗期間,這位旅居義大利的中國90後被時代推到了前線。
我覺得(我)好像也沒有什麼神秘的地方。因為我反正被「開盒」開得已經到處都是了。
最危險的貓
你應該看過一個電影《雪國列車》。《雪國列車》里有一個小孩子,他要坐到火車頭一個很狹小的空間里,不斷地去處理一些火車的問題。我覺得那段時間好像我就是那樣的一個角色。我完全就好像是一個機器人一樣,就是在收到信息,然後發出信息。
解說:防火長城外,他被評價為「以一己之力完勝世界各大媒體」。他的推特頭像——一隻手繪的虎斑貓也被稱作「中文網際網路上最危險的貓」。
說不驚訝肯定是假的,但是我當時也沒有特別驚訝。我肯定更擔心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我的焦慮、我的恐懼也會更多一點。我完全顧不上有這麼多人來看我。
當時不僅僅有投稿,也有很多死亡的威脅。你繼續發我就要殺了你。你在外面給我小心一點,各種各樣的威脅。當時會很恐懼、很害怕,(擔心)做了這件事,生命會有危險。
但是有很多的國外的媒體都聯繫到我,給我一種安全感。當我成為一個被這些媒體關注的人的時候,那我可能大概暫時死不了 。
秋後算賬
解說:秋後算賬來得很快。
白紙運動結束,應該是(2022年11月)28號還是29號,警察就去我家摸排了一次,後來就確定是我。
警察去我家,最關心的問題就是有沒有境外的組織資助我,以及我有沒有資助這些投稿人。
我的父母他們當時被問的也很懵嘛,他們也並不知道我發生了什麼。所以他們也很害怕,我是不是被境外的什麼反華勢力所蠱惑了 。
解說:幾個月後,一個來路不明的華人男子出現在他之前的住所。
他們(2022年)12月份的時候開始在義大利這邊找我。當這個事情發生的時候,其實你是很害怕的。
他們並沒有立刻就跑到我住的地方找我。他們在義大利找我已經是(2023年)3月份的事情了。當時有一個人,他開車去了我以前上學時候住的那個房子。但是我當時已經不在那兒了。他就通過住在那兒的學生加了我的微信,希望找我見面。
這個人是一個當地的華僑,他是在佛羅倫薩那邊一個旅遊公司的老闆,我去搜他名字的時候(知道的)。
他當時跟我說,他希望和我見面。他說想帶著我一起做生意,說覺得我是一個人才,他也很討厭共產黨。
解說:李老師認為,這樣的舉動不可能是個人行為。
當然不會是他個人的行為。這個人都能找到我的住的地方嘛,肯定是有人泄露了這個地址給他。
他為什麼知道那個地址呢?是因為我之前在中國大使館的一個App,叫「中國領事」(登記過)。我們所有的留學生,你要做什麼,去大使館辦什麼業務的話,你要先去那個App上填你的個人信息。我當時填的是那個地址。所以他當時就直接去那個地址找我。
我其實並不是很擔心安全的問題。畢竟在歐洲,他不可能想要對我怎麼樣,但是至少他是起到一種威脅的作用,就是告訴你,你看,我能找到你住的地方。我肯定不會和他見面的嘛。我交給警察去處理了。
「小粉紅」的政治啟蒙
解說:李老師曾自嘲說,自己也曾是個「小粉紅」。
我們小時候誰都是小粉紅啊。只要你是在中國接受義務教育的人,你不可能不是小粉紅。沒有人從小就是天生反骨是吧,從6歲開始上學的時候你就堅定的不信這些。我們小時候肯定都是經歷過愛國主義教育的嘛,沒有人是逃得掉的。
解說:中學時,微網誌成為他的政治啟蒙。
應該是10年吧,10年5月 開始使用微網誌。在微網誌上你可以看到很多當年的那些人的那些事情,比如說陳光誠,浦志強、艾未未……他們都在針砭時弊。也就是在心底里埋下了一些種子吧,漸漸地萌發了一些這種意識。
當時鐵鏈女的這個事情,我算是最早報道的一個自媒體之一。後來(賬號)就炸了 。我就覺得我好好說話啊,怎麼就不行了?然後我就不斷地建賬號,不斷地說話,不斷地被封。
解說:2022年4月,微網誌被炸了50多個號後,李老師轉戰推特,幾個月後便意外地成為白紙運動中的一個傳奇。
回不去了
解說:當各方壓力如潮水般湧來時,李老師也曾想過放棄。
(2023年)3月中旬到3月底左右吧,我當時的心情就是我就消失就得了。因為3月份當時國內也解封了。我覺得我的歷史使命應該完成了,那我應該就退出了。
結果4月幾號的時候,我國內所有的銀行卡、包括支付寶全部都被封了。突然之間我和國內的所有聯繫,包括我的資產什麼的,全部都沒了,全部都封了。
我就突然就是意識到,妥協是沒有意義的。我覺得既然這樣,我就沒有退路了嘛。哪怕就是你想要去回到一個正常人的生活,你其實也回不去了,那於是我就繼續這樣走下去了。
解說:他被迫搬了幾次家,工作也被「大使館寫信搞掉」,生活一度陷入困窘。
當時真的是很感激大家的捐助,同時也很感激「人道中國」在我最艱難的時候就是幫了我一把。
我原本是以為推特可以盈利之後,這個賬號應該有一個比較可觀的收入,然後我可以把我的一部分收入去捐給「人道中國」,幫助其他更多的這異議分子、國內這些爭取民主的這些人士。
但是推特的這個收入後來我發現這麼低,我是(2023年)10月中旬到10月初,總共是收了280塊錢(歐元)。當我看到它的收入這麼少的時候,我就意識到OK,不行只能去做YouTuber了。
其實我做YouTuber並不是我很情願的一件事情,因為我知道我其實並不適合做這個。但是沒有辦法,為了生計,只能靠做YouTuber去繼續支持我做這件事情。我的問題其實很多,但是大家很包容我,很捧場了。
「你活著就好 」
解說:李老師原本的人生計畫也全被打亂。
原本的人生計畫可能是畢業之後回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做一個老師,可能有自己的工作室,繼續做自己專業上的事情。現在的話,這些都不可能。不可能再回國,不可能再回到父母身邊。
我父母的話,一開始就是覺得就是不可接受嘛。他們兩個都是大學裡的老師,他們覺得我們就是希望你出來,拿到文憑以後回國,可以繼續當一個老師,僅此而已。沒有想到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我的父親的話,在建國以來所有的這種政治運動中,他都是被打倒的那一方。因為他出身成分的原因。所以他是非常知道,做這些事情在他看來是沒有意義的。
他就覺得,你為什麼要牽扯到這種事情里,就不解嘛,經常哭,後來,漸漸地也就接受這件事情了。
白紙運動這件事情之後,我和我父母之間這種尖銳的矛盾反而是緩和了。我們偶爾還會聯繫一下,可能半個月、一個月視頻個五六分鐘,互相報個平安。他也不會再去討論這件事情,說反正你在外邊好好照顧好自己。
以前的話就是催你怎麼還不結婚啊,怎麼還不找工作啊,我們會經常因為這種事情吵架。現在的話這些就都沒有了,就是,唉,你活著就行了,你別死就可以了。
解說:李老師曾寫過:「從為第一個投稿人沖塔的時候,我就已有了一輩子無法和家人相見的覺悟」。當然,他還是會有深深的不舍和遺憾。
我覺得和父母的這種關係,可能是這一年裡我最大的一個遺憾。因為我父親70多歲了,但是我沒有回到他身邊。他差不多也四、五年沒有見過我了。
對我個人而言,做這件事的代價是非常大的。我經常會去說,我其實在做完這件事之後,我就成了一個沒有未來的人。
發生白紙運動前,我就是一個普通的留學生,可能勉強算一個畫家、一個老師。在白紙運動結束之後,我撲在我當時的女朋友的懷裡我是抱頭痛哭。
我非常的不解,為什麼是我在做這件事情?有這麼多的專業的媒體,有這麼多大的博主,但是好像最後這件事卻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會覺得對我個人的命運非常的不公平。但是現在的話,我是坦然接受這個命運的一個狀態了。
我一點都不後悔。我覺得我在這個過程中,我奉獻了我自己的一點力量,幫助大家可以回到一個正常的生活,幫助這麼多的人可以回家、團聚。
在這樣的一個情況之下,犧牲我,或者說犧牲我這個小家,其實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所以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我做這件事情。
我見證了「盛世」的千瘡百孔
作為一個異議的人士,你內心追求的是一個自由的、民主的精神, 但是在漫長的成長過程中,其實你沒有產生過共鳴。身邊的很多人,他們可能都是粉紅,或者不問這些社會上的事情的人。但是突然在那一刻,你知道其實在這個國家有很多的人和你進退也共鳴。
天吶,感覺眼淚一直在流吧。我現在回想起來,我這個眼眶都是濕的。沒有想到事情最後會發展到那麼大,全國那麼多的學校,那麼多的城市,那麼多的人站出來。
解說:李老師說,如今的他成了一個更能共情的人,對於中國的認知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我覺得被動地被推著往前不斷地成長吧。原本的話,對於中國會覺得它是一個神秘莫測的,一個絕對權威的、恐怖的,絕對的父權的這樣一個形象在那裡。
當你漸漸地從這個社會的最底層得到很多很多的信息之後,其實你會親眼見證它的這種千瘡百孔。你能夠看到這個巨大的雕像上,它其實是密密麻麻的人所組成的。你可以親眼看到他們的痛苦,他們的生活的狀態。
所以這也就是為什麼我的那個簽名是:你看那通天的巨塔,每時每刻都有人往下跳。我小時候不懂,以為那是雪花。」
我的意思就是說,在我很小的時候,我也是受這樣的愛國主義的熏陶。在當時,我看待社會上各種各樣的維權事件、社會事件的時候,我會覺得那是這個國家走向更強盛的一個必不可少的一個道路。
有些人一定要成為代價;有些房子它一定要強拆;有些人他一定要喝這些被污染的水源;他們的家園的環境一定要被破壞。為什麼?因為我們的國家需要發展。我們的國家要更強盛。他們是必要的雪花。
只不過很多年後,當我長大以後,當我成為了這樣一個必要的代價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這些雪花都是一個個具體的人。
原本大家都覺得,哎呀,這個盛世是我們值得驕傲的一個地方。但是經過這四年,我們很多人開始明白,原來這個盛世的代價是我們自己。這個盛世其實和我們無關。這是一個人的盛世,終歸來說是一個人的盛世,並不是我們14億人的盛世。
所以在抖音上,在各個網路上,你可以看到很多人因為李克強的去世公開表達了對於習近平的不滿。公開說,哎呀,我一定要好好的活著,我要等到他死。或者說我們一起好好地鍛煉身體,我們就熬著他死。
這一年裡我們看到很多的人,他們不再去懼怕這種公權力,決定站出來去爭取,或者捍衛自己的權利,爭取自己的訴求。
我覺得這就是整個公民社會的一個進步,是大家公民意識一個漸漸的覺醒。對我來說的話,我很樂意看到這件事。未來能不能變成一個什麼樣的社會,我沒有辦法預見到,但是我願意作為這樣一個見證者,陪它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解說:李老師說,自己原本就是一個「畫一些畫,寫一些蹩腳愛情故事的人」,是中國當局用他們的言論管控創造了這樣一個李老師。
我覺得被動地被推著往前不斷地成長吧。其實相比之下,我是一個幸運兒,因為我獲得了流量,並且我的流量可以轉化成我自己可以生存的一個資金,或者說變現。但是有很多的人,他們發出了聲音,他們的代價是他們的一輩子,然後他們就消失了。
包括白紙運動被捕之後又被釋放出來的那些人,所以我覺得需要幫助的並不是我,大家應該更加地關心這些為眾人抱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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